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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利的海盗——曲健雄的绵里藏针



  • 曲健雄


      受 访 者:曲健雄
      采 访 者:北京世界艺术杂志徐亮(简称WorldArt)
      采访地点:北京798艺术区宏源公寓
      采访时间:2012年2月27日
     
      曲健雄简历:天津美术学院教授综合绘画系主任 美籍华裔艺术家
     
     
      WorldArt:曲老师您好,很高兴见到您的这个展览,我觉得与其说这是一个展览倒不如说是一个行为过程,不仅对您本人而且对整个当代艺术圈也是一个警示或者看法。我们就展览题目“专利的海盗”聊一下。
     
      曲健雄:我当初和策展人顾振清聊的时候说“专利的海盗”,他问我“海盗”,是不是觉得有点戏剧化……。我说我非常喜欢这个题目,当时又讨论的是叫“专利的海盗”好还是叫“海盗的专利”好,它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为我的作品的关键词主要指涉了雷同、山寨、腐败、太监、或者一万年不变。也就是说与前者较接近,顾老师说他这次去美国发现他们太讲究专利了,当初微软和苹果公司在年轻的时候就是最大的山寨。“专利的海盗”实际上是把我比拟成冲向艺术专利库存的海盗。假借艺术之名再绑架,复制自己以往的创意,另一个衍伸点,即想追究在今天绘画的合理性问题,因欧美艺术史所谓的逻各斯中心主义严谨缜密的推进,几乎不留余地的清理了艺术系统的整个问题,既占据了位置又建构了价值与声誉,所涵盖的一部美术史犹如一个展示艺术专利的运动,生效了整个二十世纪。
     
      WorldArt:专利局,或者一个尺度、一个类似于中国物价局定价的系统。
     
      曲健雄:它是把所有艺术创新都归为专利局的一种成果来展示的。其实,博物馆也好,欧美美术史也好,它是一个全景展示系统,不但全方位而且多层次的占领了艺术原创所有的节点与空间,在当下还在不停的实时刷新。对一个后起的中国艺术家而言,他在材质媒介、方法形式,内容技巧与观念上寻找一种原创的格局几乎等于一个零,因在这个系统当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空隙和缺口。所以可能我们每次自主的创新背后都会发生一个惨烈的撞车“真相”。顾振清老师曾问过我,什么是当代艺术?你怎么理解?我说,我觉得当代艺术就是两辆车在撞,好像撞成什么样并不重要,关键是“撞”。
     
      WorldArt:“两辆车”相撞,你理解的是两辆什么样的车?
     
      曲健雄:敢于在“问题现场”真枪实弹从容赴难,直接相撞的两辆车,两辆有效连接艺术与社会,提供人直接交锋与反思的“车”,以否定性的动作,撞进社会的现实情景之中,产生了新的观念,释放了新的话题,撞就是一种介入社会批评的言说,否定性的动作,不但要有针对性,而且要方向明确清晰可辨。一位批评家说的一句话非常好,叫做“力求明确的意义”。当代艺术关键要素一定要有特殊个人化的指涉,一定是进入具体的语境与有限的问题问题发生了特定关系,才会防止陌生化的解读,否则你进入不了当代的这个纬度,言说的内容实际上除了观念的否定性还要为自己提供了一个批判性的身份。之所以临摹自己的画是认为应该在这种思想发展中提供一份躬身自问的劳动,而从自己做起身体力行的现身说法,并不想简单的反应呈现一个什么现象,而是想转化出一种问题的语境,以自我解剖的角度彰显当今艺术产生模式存在的真实的存在感和异常的合理性,从而触及和想揭示出什么是与创新无涉的精神落差与价值落差,这就好比仅仅满足消费古人或他人原创,满足不停地复制模仿自己,带来的只能是畸形繁荣后缺乏造血机制的艺术。 
     
      比如说我在白盒子展示的作品“专利的海盗”,实际上是水墨的材料被赋予了一种转型的含义,一场自我现场抄袭的行为表演,是一种既公开又私密的约定,体察的是复制与模仿循环的优劣与得失,一件作品的呈现是不是艺术表达的全部?大家进入会场,一直问我,为什么看不清楚,为什么光线这么暗?我的重点是在说,一件“水墨作品”放在那儿,并不是我艺术表达的全部。 
     
      WorldArt:你借用了舞台、灯光效果的神秘气氛营造了一个行为过程,这个行为过程体现了你本人对艺术圈的疑问? 
     
      曲健雄:每天持续不断的绘画再生产,不是在拼现场的视觉镜头而是希望将展览直接演绎成演说“公共意见”的一个前沿领地,以个人化的水墨诉求,进行一场试图超越绘画经验主义的谈话。在着力张扬作品的反讽语义的同时,重点放在艺术创作过程全要素的呈现,然后还原一个临摹自己即有水墨画作品行为的现场。其实真正的疑问是,绘画在当代艺术领域还有没有一种原创精神,在当下文化里面还是不是一种创新行为?它会不会已成为一种手工的,费时、耗神、耗力的一种重复性劳动;如果是的话,那会不会变成一种消费社会的一种副本文化,带上了亚文化的特征。我做这个作品的另外一个构想,是如有媒体采访,我一定以山寨的形式来回答提问,我用短信方式曾发给策展人说本人将在展览期间,对所有杂志媒体访谈一律全部连“抄”带“偷”《专利的海盗》一文,一是想从新演绎一把山寨版的作品评论,二是想告诉诸位“创新虽然不太灵,但山寨起来可个个都是高手。
     
      WorldArt:这个“山寨”是对你作品的延续。
     
      曲健雄:“山寨”的概念血脉是否定性,封存的是现代社会的一种异化现象,展览好像重新拼贴了一场昏暗的宗教现场走秀,猎杀的视角更像是对当下中国“山寨”文化的拷贝和冒犯的合谋。到过现场的很多朋友觉得有震撼力,这其实仅仅是视觉的质量,并不是它的语境焦点,往前推,也就是说在作品审美功能之外再提供一种公共知识分子的立场,设定的是如何去承担批判与启蒙的权责。艺术不可能改造社会,但是起码对这个社会有一定的监督作用和提供一定的良知示范,这也许是社会的进步、艺术的进步。因为艺术家开始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开始进入公共领域,关注公共问题,然后行使自己的公民权利。 
     
      视觉革命不仅仅是媒体的解放,也是观念的一种解放,但是一定要介入某一种维度。在美院学生经常问我什么是当代艺术?拉回一种声音,你只要做出好的东西,能够打动人,就是当代艺术。其实也可以说,当代艺术和现代艺术最大的区别,即前者不是在现实之外再营造一个非现实的社会,所以海盗精神就是否定与破坏现有的的规则,而创新与颠覆传统,其实驱动的是变革与替代,其实面对未知,面向未来,我们只要用心时时可以目中无人,我们处处可以节外生枝,另起炉灶,我们要摆脱的是约束与压抑,解放的是个人。其实“大石涛”,“小石涛”,“大杜尚”,“小杜尚”,已在艺术史上造成一定的碎片副作用。因为这样下去,肯定一代比一代委琐,一代比一代缺乏生命力。过去我们可以说这个人有才能,因为才能意味着创造。但是进入当代艺术,我觉得还应该在上下文发生断裂的基础上存有另外的一套判断系统和全新的游戏规则。
     
      WorldArt:回到作品本身来讲,您刚才说对社会的批判性介入,其实您在08年已经做了很好的示范,我们刚才谈到滨海国际机场对您的雕塑作品的拆除,强暴拆除后你做了《关于一次被拆的暴力事件》的作品,很好的体现了当代艺术所谓的特征和热情,这个事件跟这个作品的关系,你怎么样来考虑的?
     
      曲健雄:我觉得当代艺术它不是一个修身养生的工具,也不是一种顺从的修炼方式,更不是崇拜与现实无关痛痒的审美,所以不能回避艺术批判的力量。至少我是这样的认为。传统艺术是一种审美的批判而当代艺术是一种社会的批判的审美。
     
      WorldArt:对,它的社会性大于它的审美性。回到您的作品本身,毕加索曾经说过“好的艺术家是抄,伟大的艺术家是偷”,那我们现在最好的艺术家是不断的又偷又抢,海盗精神,就是这样可以理解?
     
      曲健雄:可以这样理解。应该再发展一步,探险探索和一种劫掠式的又偷又抢,当然指的不是红海专利的海盗,而是跨过红海进入蓝海的“海盗”。因为只有跨过专利的红海竞技,竞争的艺术家才能面对一个自主创新的蓝海,这个艺术的蓝海往往就是当代艺术的开放领域。
     
      WorldArt:这样理解蛮有意思的。反思您本人艺术创作历程和您现在行为作品的关系,从您最早去国外学习到现在,您的思想过程在不断嬗变,在不断嬗变的同时,您的作品呈现出自己的质疑、茫然。这次的现场行为只是一个意象的过程。
     
      曲健雄:如同按照履约一样每天在公共空间复制自己的作品,表面上是对一种自我剽窃的质疑与反讽,但我真正关切的仍是一种文化创新的可能性,中国当代艺术的精神生产模式,我认为应从一种所谓的中国学标准回到中国问题的具体意境。另外现实主义也不等于中国当代艺术。但是,希望我们也不做西方视角下所谓的中国当代艺术,即国际社会指认的中国制造的艺术。因为西方选取中国当代艺术往往从现实主义和猎奇的角度出发的,而不是从现代主义出发,我用的语言只能说涉及了水墨,选择了熟悉的语言对我来说只是打造观念实体的一种媒介选择。也许下一个作品,我会利用装置、影像、行为。这个作品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拒绝对画面具体内容做解释,把观看权利交给观看者,观看者可以介入、解读、否定、欣赏,让观看者把握一种新的观看权。
     
      WorldArt:这个创作心态恰恰符合我们现在说的当代艺术社会性的特质。当代艺术几大特征或者说几个毛病,成功学的诱惑,这是很大的一个问题。
     
      曲健雄:我认为当代艺术要警惕犬儒化、御用化、小品化、戏子化。中国传统里其实有批判的例子,比如说济公,济公的这种批判还不是直面的批判,他通过一种疯疯癫癫的方式来批判与讽刺当时的社会现状,因他不敢直接的说出他真正的想法,这个是中国历史上社会的局限性。所以,久而久之就变成一种太监式的唯唯诺诺,而没有批判与启蒙艺术一定会堕落成观念的赝品,蜕变成装点繁荣盛会上的小品,一定会把一种的陈腐与粗俗推向献媚的新高,一不留神我们好像都会变成了小康时代舞台上的明星与戏子,变成维护腐败的高级马仔。
     
      WorldArt:您刚才的说四个点,犬儒化、戏子化、小品化。犬儒化是非常重要的,点出了 我们现在当代艺术发展中的 许多缺失和盲点。我们知道,当代艺术的第一要素是批判性,但现在看来它没有什么批判性,近几年发生的国际和国内的大事件我们当代艺术家应该跟过去报告文学、作家是一样的首先是站出来发出自己的声音,但遗憾。我们的当代艺术家发出声音的并不多。
     
      曲健雄:还是要站出来发音,因为带给我们的现代性经验对即有规则体制标准的确无法做出美学上献祭的承诺,北岛说过一句话,“我依然很愤怒”,因为大家现在都很犬儒。众所周知犬儒派的创始人的学生,他像狗一样的生活,睡在狗圈里头,然后白天提着一个灯笼到城里去,寻找诚实的人,人家管他叫狗,他一点不也在乎。所以,犬儒从这儿来的。犬儒往前再发展一步,不就是玩世不恭吗?我理解的犬儒是一种心态,既基本上让人放弃对大问题真问题的关注,让人出于使用的目的,去捍卫根本不相信的东西。 
     
      当然我做这个作品是希望站在一次文化自身批判的角度,来质疑与反思。主办方问我,有什么具体要求?我说,一,不要开幕式;二,不要鲜花。将重点放在作品的解读上面。
     
      WorldArt:这种态度我 特别欣赏,其实你等于是做了一个闭幕式。
     
      曲健雄:闭幕式是因为主办方提出来的要求,你总得要有一个仪式吧,因为这个展览第一天来了一批人,他们没有看到开幕式很奇怪,我跟他们解释说,开幕式放在最后一天,因为我从展览第一天开始现场临摹自己的画直到展览结束,最后一天要将这十多天工作以影像纪录方式回放一下,也是作品一部分。
     
      WorldArt:开幕式就是一个仪式,这个仪式还有一点宗教色彩,让人们去膜拜,去瞻仰。宁夏有一个艺术家叫做毛同强,他做展览之前把手机一关,然后发一点广告,几号到几号有一个展览。让大家看作品说话,随便发表你自己的独特见解,不受面子和感情的局限。
     
      曲健雄:这样很好,没有将大家注意力转移,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我们过去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低于生活不如生活。其实在我们的生活中多了一种参与社会的使命,所以说,我是彻底山寨。
     
      WorldArt:能不能从另外的角度解读您这个作品?您要故意的山寨,我觉得恰恰把这个作品做的更完美了。您自己写这些东西,可能一开始没有准备充分,您每天接触什么人,怎么说的,当时可能记录下来了,是很有意思的,没有写下来的,您会怎么办? 
     
      曲健雄:对,如果稍微细心一点,你会发现,基本上采访的内容,说的都差不多,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过去做过一个作品,是讨论人和钱到底是什么关系?当时我每天在记录。大概01年,我的一个前卫艺术家朋友到旧金山与我聊天。记得他说你看我这个作品什么时候被博物馆收藏一件呢,我就乐了,跟他说咱们谈了一个晚上,你还是没有跳出来我的作品,这个问题我问过一作家他说,你应该更进一步的深入,人和钱和现代社会是什么关系?几年前在北京跟一个策展人也谈过,他说你这个问题不用探讨,很明显的事就摆在那儿了,为什么要用你来探讨呢?到了西方策展人就会说,你不要谈这个问题,在西方会刺痛他们,所有的西方有钱人都希望自己有文化等,除了将对话变成文本,我又发现另一个问题,往往最前卫的艺术家不会跟你谈艺术,跟你谈作品,而是谈艺术如何在商业上成功,在洛杉矶我拜访过一位在艺术市场上很成功的艺术家,但他从来不跟你谈钱,他永远跟你谈20世纪或者说下一世纪在国际艺坛将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东方艺术大师。后来我又问我的前卫艺术家朋友,我清楚的记得他告诉我,“人缺什么就谈什么”
     
      现在正在做另外一个作品,叫做《纽约下城医院》。这个作品实际上是我母亲在美国医院本来要出院了,因为护士的不慎,突然从病床上面掉下来,老太太70多岁了,从哪儿以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变成植物人最后病故。我已经围绕这件事正在收集一些资料,做这个作品。
     
      WorldArt:你可以做这件事,因为很有意思。对于西方社会文明有一个新的考量,一个新疑问,而且你还可以同时把它做成一个事件。
     
      曲健雄:因为人就是在这个医院里面被摔的,直到病故。医院提供三箱文件请律师来查,三箱文件看完了以后才发现,就是没有事发当天的医疗记录。我在美国入籍的时候,考官问过我一个问题,“谁说的没有自由宁死?”我回答完问题后,又反问了一句,您能告诉我现在世界哪儿还有自由?我记得当时这位移民局官员,非常不高兴的耸了耸肩,没理我。
     
      现在我正着手做这个事情,包括图片与材料,采访录音什么的,其实西方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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